先讲三句人话:
第一,有个叫 AlphaFold 的 AI,拿了诺贝尔奖——它解决的问题是「猜出蛋白质长什么样」,这是生物学几十年的大难题。
第二,这个 AI 的团队,被谷歌解散了——不是因为做砸了,恰恰是因为做成了,任务完成了。
第三,这背后是谷歌 AI 战略的大转弯——从「伦敦的实验室」回到「加州的生意」,连 CEO 都换了。
AlphaFold ≈ 谷歌做的 AI,能用电脑预测蛋白质的 3D 形状,2024 年拿了诺贝尔化学奖。
蛋白质折叠问题 ≈ 生物学悬了几十年的难题:光看一串氨基酸,猜出它折叠后长什么样。
DeepMind ≈ 谷歌旗下的 AI 实验室,AlphaFold 就是它做的,总部在伦敦。
Isomorphic Labs ≈ 谷歌另起炉灶的「用 AI 做药」公司,建立在 AlphaFold 的研究之上。
如果你只想知道「谷歌为什么解散了诺奖团队」,读完这块就够了。下面是给想深挖的人的时间线。
出处 · 诺贝尔奖官网 · DeepMind
出处 · Financial Times · The Decoder
出处 · Reuters · Google Blog
出处 · Bloomberg(咕咕读译)
出处 · FT · Bloomberg
出处 · Bloomberg
出处 · Scientific American
出处 · The Decoder(AIHOT 线索)
FT 报道后的第二天,DeepMind 发言人对《科学美国人》的回应很平静:很多人员变动发生在一年前甚至更早,AlphaFold 的公共数据库和预测服务器仍然开放。
团队散了,但成果没有消失。AlphaFold 预测的蛋白质结构库,已经是全球结构生物学研究者的基础设施。有人拿它做疟疾疫苗,有人拿它改良作物,Isomorphic Labs 这家药物发现公司,就建立在 AlphaFold 的研究之上。
二、为什么解散:因为任务做完了要理解这件事,得先看 DeepMind 怎么定义 AlphaFold。CASP 竞赛联合创始人、马里兰大学计算生物学家 约翰·莫尔特(John Moult)说得直接:DeepMind 从一开始就挑了一个「能用干净方式证明成败」的问题,不仅要向世界证明,也要向自己证明。
结果是,2020 年 AlphaFold2 就拿下了这场证明。莫尔特当年就说,结构预测问题基本被解决了。DeepMind 自己也知道:「他们做到了。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」
对一家以「宏大挑战」为组织方式的研究机构来说,AlphaFold 从立项起就是一道题、一支队、一个目标。题做完了,队就解散,人流向下一道题。这中间没有悲情,只有流程。
三、免费开放与谷歌的账解散的另一个背景,是钱。哈萨比斯坚持把 AlphaFold 免费开放,这个决定为谷歌赢得了巨大声望,却在公司内部积累了摩擦:突破很大,收入很少。
与此同时,DeepMind 的战略重心在变。研究副总裁 普什米特·科利(Pushmeet Kohli)对 FT 解释:过去九年实验室围绕「宏大挑战」组织团队,现在策略变了,要搭建 Gemini 驱动的科学助手系统,还要和 OpenAI、Anthropic 抢前沿 Agent 的位置。
AlphaFold 是旧战略的完美作品,也是新战略里最先被放下的东西。
四、科学界为什么不吃惊哈佛医学院计算生物学家 黛博拉·马克斯(Debora Marks)的回答几乎有点冷酷:「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已经做完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」
更关键的是,AlphaFold 的接力棒早就传出去了。2024 年 DeepMind 开源了 AlphaFold3 的推理代码,权重也向学术界开放。独立研究组已经做出了自己的版本和扩展。莫尔特说,他不认为解散会拖慢这项工作,「因为其他人现在也在做」。
五、没解决的事,还有很多但「基本解决」只针对一个具体基准,结构生物学还有大片未完成。蛋白质常常是更大分子机器的一部分,干活时会在多种形状间切换,研究者依然很难预测这些动态状态,以及分子怎么与它结合。
莫尔特说:「还有一长串这样的问题,肯定没有完全解决。」
这些问题还等着新的 AlphaFold。只是下一次,不一定是谷歌来做。
六、AlphaFold 解散,只是谷歌更大的转身里的一角把镜头拉远,AlphaFold 团队的解散只是 DeepMind 权力交接的一部分。哈萨比斯升任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后,DeepMind 的新掌舵者 卡武克库奥卢 接过的摊子,比一个蛋白质预测团队大得多:谷歌在 AI 上一年砸下约 1900 亿美元,却还没能把 Transformer 级别的科学突破变成像 ChatGPT 那样的产品先机。
FT 说谷歌的 AI 布局是全硅谷最广的,广到需要重新聚焦;彭博社说哈萨比斯的离开带走了唯一一个在加州之外掌控美国 AI 巨头研发的人。两条线指向同一件事:谷歌的 AI 重心正在从"伦敦的实验室"回到"加州的生意"。
AlphaFold 是这次重心转移里第一个被放下的名字。它被放下,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。真正值得盯的,是谷歌接下来怎么处理那些还没完成的科学,以及那些和 AlphaFold 一样,曾经被寄予"证明谷歌"厚望的东西。
AlphaFold 预测的蛋白质三维结构 · Google DeepMind 官方配图
"他们做到了。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"
—— John Moult · CASP 联合创始人 · 马里兰大学 · Scientific American
"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已经做完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"
—— Debora Marks · 哈佛医学院计算生物学家 · Scientific Americ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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