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ECIAL REPORT · 专题
任务完成,然后呢:
谷歌为什么解散了 AlphaFold 团队
2026-08-07 · 专题 8 条报道串联 · 1 条深度解读
八年前为了一个科学难题成立,八年后带着 2 亿 次预测和一项诺贝尔奖解散。

谷歌 DeepMind 亲手拆掉了自己的 AlphaFold 团队。

科学界说,这不算意外。
先读懂这篇 · 大白话版

先讲三句人话:
第一,有个叫 AlphaFold 的 AI,拿了诺贝尔奖——它解决的问题是「猜出蛋白质长什么样」,这是生物学几十年的大难题。
第二,这个 AI 的团队,被谷歌解散了——不是因为做砸了,恰恰是因为做成了,任务完成了。
第三,这背后是谷歌 AI 战略的大转弯——从「伦敦的实验室」回到「加州的生意」,连 CEO 都换了。

术语白话对照:

AlphaFold ≈ 谷歌做的 AI,能用电脑预测蛋白质的 3D 形状,2024 年拿了诺贝尔化学奖。

蛋白质折叠问题 ≈ 生物学悬了几十年的难题:光看一串氨基酸,猜出它折叠后长什么样。

DeepMind ≈ 谷歌旗下的 AI 实验室,AlphaFold 就是它做的,总部在伦敦。

Isomorphic Labs ≈ 谷歌另起炉灶的「用 AI 做药」公司,建立在 AlphaFold 的研究之上。

如果你只想知道「谷歌为什么解散了诺奖团队」,读完这块就够了。下面是给想深挖的人的时间线。

这件事,AI News 一路报道过
2018 → 2024
DeepMind 立项 AlphaFold,挑战「蛋白质折叠问题」。目标是用氨基酸序列直接预测蛋白质的三维结构。2020 年 AlphaFold2 在 CASP 盲测中碾压全场;2024 年 AlphaFold3 把预测范围扩展到蛋白质与 DNA、RNA 和候选药物的相互作用。同一年,约翰·江珀(John Jumper)与 CEO 德米斯·哈萨比斯(Demis Hassabis)共享诺贝尔化学奖。

出处 · 诺贝尔奖官网 · DeepMind

2026-06-19 · 我们报道过
AlphaFold 之父离开 DeepMind,投奔 Anthropic。江珀在谷歌做了近九年,宣布转投 Anthropic。同一天,Transformer 作者之一 Shazeer 去了 OpenAI,48 小时内谷歌连走两人。当时 SignalFire 报告说,DeepMind 工程师跳槽 Anthropic 的概率是反方向的 11 倍看 06-20 日报 →

出处 · CNBC · TechTimes

2026-07-29 · FT 报道
DeepMind 解散专门的 AlphaFold 团队。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报道,过去一年里,AlphaFold 论文的大部分署名作者被调往其他项目,近 1/4 已彻底离开公司。有人去了药物发现公司 Isomorphic Labs,有人转向 Gemini 相关的工作。

出处 · Financial Times · The Decoder

2026-08-05 · 人事变动
哈萨比斯卸任 DeepMind CEO,转任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。谷歌宣布哈萨比斯升任母公司 Alphabet 的首席科学家。他坚持让 AlphaFold 免费开放,据说在谷歌内部种下了摩擦:突破带来了声望,却没带来直接收入。

出处 · Reuters · Google Blog

2026-08-06 · 权力交接
谁是下一个掌门人:科拉伊·卡武克库奥卢(Koray Kavukcuoglu)。彭博社报道,DeepMind 前二号人物卡武克库奥卢(曾担任谷歌首席 AI 架构师)现在直接向 CEO 桑达尔·皮查伊(Sundar Pichai)汇报,被外界视为皮查伊的潜在接班人。谷歌的问题一句话说透:「科学很行,执行拉胯」。2025 年在 AI 上花了 900 亿美元,2026 年翻倍到约 1900 亿美元,但发明 Transformer 的是谷歌,先商用 ChatGPT 的是 OpenAI。

出处 · Bloomberg(咕咕读译)

2026-08-06 · 双重解读
FT 与彭博社从两个角度解读同一场人事变动。FT 说,谷歌的 AI 布局是全硅谷最广的(芯片、云、前沿模型、搜索全占),正因为太广,需要更聚焦的战略。哈萨比斯退居二线、杰夫·迪恩(Jeff Dean)等 4 位顶尖 AI 人物出走创业,都是同一个信号:谷歌还在纠结怎么用好自己的资源。彭博社的视角更尖锐:哈萨比斯曾是唯一一个在加州总部之外管理美国科技巨头 AI 研发的人,他卸任后,DeepMind 的 AI 领导权重新收回了加州:英国留在 AI 竞赛里的底气,又被抽走一块

出处 · FT · Bloomberg

2026-08-06 · Jeff Dean
最「谷歌」的那个人也走了:杰夫·迪恩(Jeff Dean)创办 Discovery Loop。1999 年加入谷歌、第 30 号员工的迪恩,和桑杰·格玛瓦特(Sanjay Ghemawat)、黎良(Quoc Le)、奥里奥尔·维尼亚尔斯(Oriol Vinyals)一起离职创业。他是 Google Brain 联合创始人、TensorFlowMapReduce 的发明者之一,被同事称为「谷歌最像谷歌的人」。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用 AI 自动化困难的科学与工程任务(硬件/材料设计、药物发现、清洁能源),Alphabet 自己就是投资人。谷歌员工说,迪恩的离开让内部士气下滑,也让招聘顶尖 AI 人才更难。AI2 创始 CEO 奥伦·埃齐奥尼(Oren Etzioni)的比喻被传得很广:失去一个 Jeff Dean,又在 Alphabet 家族的其他地方得到一个 Jeff Dean

出处 · Bloomberg

2026-08-07 · 本篇
《科学美国人》深度报道:为什么解散,科学界为什么不吃惊。科学家们说,AlphaFold 基本完成了它被造出来要解决的问题,而且谷歌之外的研究者早就接过了接力棒。看解读 ↓

出处 · Scientific American

2026-08-09 · 后续
最新:哈萨比斯可能在未来数月彻底离开 DeepMind。The Decoder 援引报道,Google DeepMind 正失去独立性,创始人 哈萨比斯 可能彻底离开,日常运营交给 卡武克库奥卢,且不再设 CEO 头衔。从「升任首席科学家」到「或将离开」,AlphaFold 时代的落幕比想象中更彻底。

出处 · The Decoder(AIHOT 线索)

DEEP DIVE · 深度解读
一次没有悲情的解散
一、解散发生了,但留下的东西还在

FT 报道后的第二天,DeepMind 发言人对《科学美国人》的回应很平静:很多人员变动发生在一年前甚至更早,AlphaFold 的公共数据库和预测服务器仍然开放。

团队散了,但成果没有消失。AlphaFold 预测的蛋白质结构库,已经是全球结构生物学研究者的基础设施。有人拿它做疟疾疫苗,有人拿它改良作物,Isomorphic Labs 这家药物发现公司,就建立在 AlphaFold 的研究之上。

二、为什么解散:因为任务做完了

要理解这件事,得先看 DeepMind 怎么定义 AlphaFold。CASP 竞赛联合创始人、马里兰大学计算生物学家 约翰·莫尔特(John Moult)说得直接:DeepMind 从一开始就挑了一个「能用干净方式证明成败」的问题,不仅要向世界证明,也要向自己证明。

结果是,2020 年 AlphaFold2 就拿下了这场证明。莫尔特当年就说,结构预测问题基本被解决了。DeepMind 自己也知道:「他们做到了。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」

对一家以「宏大挑战」为组织方式的研究机构来说,AlphaFold 从立项起就是一道题、一支队、一个目标。题做完了,队就解散,人流向下一道题。这中间没有悲情,只有流程。

三、免费开放与谷歌的账

解散的另一个背景,是钱。哈萨比斯坚持把 AlphaFold 免费开放,这个决定为谷歌赢得了巨大声望,却在公司内部积累了摩擦:突破很大,收入很少

与此同时,DeepMind 的战略重心在变。研究副总裁 普什米特·科利(Pushmeet Kohli)对 FT 解释:过去九年实验室围绕「宏大挑战」组织团队,现在策略变了,要搭建 Gemini 驱动的科学助手系统,还要和 OpenAI、Anthropic 抢前沿 Agent 的位置。

AlphaFold 是旧战略的完美作品,也是新战略里最先被放下的东西。

四、科学界为什么不吃惊

哈佛医学院计算生物学家 黛博拉·马克斯(Debora Marks)的回答几乎有点冷酷:「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已经做完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」

更关键的是,AlphaFold 的接力棒早就传出去了。2024 年 DeepMind 开源了 AlphaFold3 的推理代码,权重也向学术界开放。独立研究组已经做出了自己的版本和扩展。莫尔特说,他不认为解散会拖慢这项工作,「因为其他人现在也在做」

五、没解决的事,还有很多

但「基本解决」只针对一个具体基准,结构生物学还有大片未完成。蛋白质常常是更大分子机器的一部分,干活时会在多种形状间切换,研究者依然很难预测这些动态状态,以及分子怎么与它结合。

莫尔特说:「还有一长串这样的问题,肯定没有完全解决。」

这些问题还等着新的 AlphaFold。只是下一次,不一定是谷歌来做。

六、AlphaFold 解散,只是谷歌更大的转身里的一角

把镜头拉远,AlphaFold 团队的解散只是 DeepMind 权力交接的一部分。哈萨比斯升任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后,DeepMind 的新掌舵者 卡武克库奥卢 接过的摊子,比一个蛋白质预测团队大得多:谷歌在 AI 上一年砸下约 1900 亿美元,却还没能把 Transformer 级别的科学突破变成像 ChatGPT 那样的产品先机。

FT 说谷歌的 AI 布局是全硅谷最广的,广到需要重新聚焦;彭博社说哈萨比斯的离开带走了唯一一个在加州之外掌控美国 AI 巨头研发的人。两条线指向同一件事:谷歌的 AI 重心正在从"伦敦的实验室"回到"加州的生意"

AlphaFold 是这次重心转移里第一个被放下的名字。它被放下,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。真正值得盯的,是谷歌接下来怎么处理那些还没完成的科学,以及那些和 AlphaFold 一样,曾经被寄予"证明谷歌"厚望的东西。

AlphaFold 预测的蛋白质三维结构:蓝色螺旋链与彩色分子交互可视化

AlphaFold 预测的蛋白质三维结构 · Google DeepMind 官方配图

主要来源 · Scientific American 08-07 · Financial Times · The Decoder · FT 08-06 战略聚焦 · Bloomberg 08-06 英国视角
VOICES · 科学家的原话
声音

"他们做到了。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"

—— John Moult · CASP 联合创始人 · 马里兰大学 · Scientific American

"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已经做完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"

—— Debora Marks · 哈佛医学院计算生物学家 · Scientific Americ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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